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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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话!还由得了你挑挑拣拣?”

    “……”

    令人沮丧的是,这些确实是他辞职的最重要的原因。

    或者……心里总是不时地涌出某些说不清的冲动?

    “就是想……换个环境吧。“苏定想来想去,找了个安全却没有什么说服力的理由。

    “深思熟虑过的啊。说实话你别骂我,其实考虑了一年多了。”

    “跟队里说过了么?”

    “在家的就纪副队长,我跟他说过了,他……”

    “还是说,对局里有意见?”

    这种赤裸裸的责问,通常不是袁副局长的风格,今天看起来,他的心里郁结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不不不,可以肯定没有这方面的原因。”苏定有点慌乱,急得差点要指天发誓。

    “这事我要报给局长。没批准前,你还是要照常工作,照常接受任务。”

    “这我知道,不过,案件就……毕竟接下来,周期要那么长。”

    案件不出老纪所料地交给市局主办,而且已经明确是刑事案件。周一上午苏定上班时,刚进门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怀里揣着写好的辞职报告,眼见进进出出忙碌的人群,心里突然有点泄气的感觉。他独自在办公室里发了会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起身去找分管的副局长。

    副局长姓袁,四十出头的年龄,看起来却象个慈眉善目的老头。整个局里,没有任何人对他有过意见,倒不是为人真正地如何八面玲珑,而是确实对他生不起气来。

    不过苏定在他面前坐下之后,才发现他的神色有点异常。袁副局长脸上,显示着从未有过的心事重重的模样。他漫不经心地招呼着苏定,等到后者把来意说完并递上报告的时候,才突然惊醒了一样回到现实中。

    “苏定你搞什么?怎么突然想起这一出?”

    “理由?”

    苏定突然间哑口无言。他并不是没有理由,要是允许,他能说上三天三夜。但冷静下来,却发现没有一条理由能在领导面前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他虽说不是个爱唱高调的人,但总不能把钱啊老婆的化妆品孩子未来的学费啊这类的东西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吧?

    “府右街的爆炸案,一线要你带队。”

    苏定一听就坐不住了,他凭感觉就知道这个案件会有多么的头疼。他很想直接推给老纪,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听说是省农业厅的一个处长?我带队……怕是压不住场面。”

    “纪副队长最近好像恢复的还不错,那天都到现场了,不如……”

    “别打他的主意了,让你带队,就是他的建议。”

    果然!苏定心里暗骂一声:

    “即便这样,也希望局领导慎重考虑一下,这样重大的案件,我没有带队的经验。”

    “什么事都得有个第一次……嗯?你以为我们为了留你,拿这种案件开玩笑?”

    苏定想了想,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荒唐。不说案件的严肃性,就是自己要辞职的事,老纪即便一百个不乐意,也不至于用这种办法给他下绊子,怎么说都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人。

    “通常情况下,老纪当然是第一人选,不过……你看看这个。”袁副局长从桌上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放在苏定的面前。

    这是一张医院的检查报告,患者是老纪的名字,结论是几行拗口的医学词汇,但苏定第一眼就看懂了。

    老纪,得了胃癌!

    “他老婆昨天拿给我的,不知道他自己心里有没有数。”

    苏定脑子里嗡得一声瞬间木然,检查报告上没有更多他想知道的内容,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看了半天。良久,他用干涩的声音问道:

    “还有的治么?什么程度了?”

    “不懂,只能听医生的,不过,医生也不一定能给个准信。所以……你现在明白了么?”

    苏定手里使劲攥着早被揉成一团的报告单,狠狠地点了点头。

    办案组很快就组建完毕,苏定没有到其他的处室要人,基本就是原来相对固定小组的几位为班底,另外向发案所在区的分局要了两个人。局长、副局长虽然不太满意,但很快就接受了苏定的解释。

    苏定心里是不愿意自己第一次当上头目就铺下过于醒目的阵仗。他既怕惹人闲话,另外跟其他处室那些名正言顺的领导要人,心里终归有点尴尬。当然这些原因是不合适向局长解释,他摆在面上的理由是稳妥为主,逐步推进,视情况和需要再调整办案人员。至于办案的紧迫性、重要性这类问题,苏定认为这不在他所考虑的范围之内。

    办案组第一次碰头会,由分局抽调的一位叫严正清的干警介绍案情,他是案发后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的人员之一。

    死者叫原红樱,女,52岁,籍贯本市,省农业厅计财处处长……

    “52岁的职业妇女被杀……真是不太多见啊。”苏定一边听着严正清的介绍,眼睛却是一直看着手里的材料,心里暗暗嘟囔了一句。

    “原红缨早年就读于本市第一中学,呃……原来叫反修中学,16岁毕业后赴内蒙古插队,1976年3月返城.此后在省农业厅——那个时候叫农业局,设在本市的一家下属的农产品贸易公司工作,两年后调到局里,此后一直在计财处工作,1989年升任副处长,1993年任处长。

    家庭情况:

    1976年插队时生育一子,名字叫原元。原元父亲不详,当时原红缨未与任何人办理结婚手续。原元现年27岁,在本市一家私营设计公司工作,未婚。

    原红缨返城后,于1991年8月与市师范大学历史系的一位叫丁素怀的教授结婚,婚后没有再生育。丁素怀于前年12月因病去世。”

    原红缨这样的家庭状况,对于眼下的年轻人而言,多少都感到有点复杂而且怪异,但苏定知道对于那一代人而言,这是很正常的。

    “原元跟那个叫丁素怀的关系怎样?刚两天的时间,问这个有点强人所难哈。”苏定嘴里打着哈哈,眼睛却是直盯着严正清。

    “关系如何还没细查,不过原红樱和丁素怀婚后就跟原元分开居住,他们一直就住在发案的那套房子里。”

    “等等,原红缨91年结婚的吧?那年她儿子才……15岁啊,就分开居住了?”

    “这是我们向原红缨单位的同事了解的情况,原元本人现在联系不上,公司的人说前一段时间去新疆了,可能过几天才能回来。”

    “没有手机号码?”

    “嗯……据他同事说,原元从来没有用过手机。”

    “有性格啊!搞艺术的吧?”

    “设计公司,大概跟艺术沾点边吧。”

    接下来的案情介绍也没有太多的内容,眼下死者尸体还要等原元回来后才能解剖。

    “但愿内脏还有分析的价值,体表烧得……惨不忍睹啊。”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能确定死亡是在爆炸前还是在之后?”

    “是的,更直接的说,死亡原因还不明确。”

    “那怎么就一下子拉开这么大阵仗?都谁说的确定是刑事犯罪案件了?”苏定一听有点恼火,他狠狠地将手中的笔摔在桌上。

    “是以爆炸立的案。”严正清轻声地提醒苏定。

    “哦。”苏定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让在座的所有人觉得好笑又有点疑惑,只有苏定自己清楚为什么这样的心烦气燥。

    苏定知道自己那天接下任务是有点意气用事,虽然他至今没有任何后悔,也想好了怎么向老婆和小舅子解释。但事后总是集中不了精力来考虑案件,有时甚至还暗暗地希望这个案件能有个戏剧性的转折,比如认定为自杀而忽然结案,诸如此类的想法充斥着他的大脑,方才这一拍之下,让他清醒了不少。

    “检察院那边呢?有没有人开始介入?领导干部的事,又是管财务的,十有八九最后应该是他们的事吧?”

    “这个……我还想问你呢。”

    “呃……老严你等会儿陪我到现场看看——估计被洗了个干净了吧?”

    “差不多,不过剩下没烧透的东西都搬回来了。”

    “是吧?体力活啊,辛苦辛苦。”

    “还好,这位没多少家当。”

    苏定现在有点后悔第一次到现场时的草率,他身知原始现场状况对分析案情的重要性,但当时漫不经心的匆匆一瞥,实在是难以挽回的损失。

    原红缨所在的这栋住宅已经是空无一人,整栋房子现在被警方列为禁入区,周边零星出没着几位监视人员,当苏定一行人进入现场时,明显可以感觉到那几个人眼中有如释重负的意味。

    爆炸发生在三楼东面的单元,现场眼下的状况,比苏定预料的还要过分,真正的如清水房一样的干净。厨房和客厅东墙上的窗户已经不见,大概是在爆炸中损毁的。地面被反复冲洗过,尚未干透,散发着带有一点霉味的气息。连烟熏火燎的墙壁上,也有一条条横七竖八清洗刮擦的痕迹。

    这是一套三居室的单元,面积大概有70多平米。两间卧室朝南,一间北向,中间夹着入户即可见的客厅。客厅呈L形,拐弯的部分一直延续到北边充当厨房的阳台。卧室面积按现在的建筑设计来看稍显大了点,而且,根据这样家庭的人口,在数量上也显得有点多余。而客厅却是实实在在的过于狭小,十个平米左右,兼有饭厅的功能,怎么说都是太过局促。

    房子的采光很差,即便在已经空空如也的情况下,房间里还是十分阴暗,特别是位于中心位置的客厅,不开灯很难看清四周的细节。供电早就被切断了,苏定只好费劲地在极其接近地面的位置观察着。

    “现场勘验报告应该快出来了,东西寄存在行装处仓库。”严正清看着一脸沮丧的苏定,象是安慰一样地解释着。

    “怎么说都是无法挽回的……”苏定叹了口气:

    “老严,你是最早来现场的那批么?还没清理前的情况还记的多少?”

    “记了个大概吧,毕竟当时都在忙着救火,疏散人群。我数了下,进过这屋的前后至少有四拨人。弄的一塌糊涂。”严正清的话里带有一点不满,这是苏定至今唯一一次看到他的情绪表露。

    “第一眼看上去,什么感觉?”

    “这是你的习惯?”严正清露出一丝笑意:

    “我也一样,老是喜欢问人第一感觉。”

    “有点不够专业,是么?”苏定一副知音般的惺惺相惜。

    “呵呵,教科书都不敢这么教训人吧。干净,简单!家里东西少的出乎意料。”

    “哦,记得你这么说过。”

    “不是那种用心设计后的简约,那可不简陋。就是纯粹的空旷——怎么说也曾经是个完整的家庭。家具杂物少得就跟单身宿舍似的。”

    “少而精?”

    “谈不上,都是大路货。我都没找到有化妆品的痕迹。死者当时是在这里。”

    严正清走到客厅的角落,用手比划着大概的位置:

    “都烧糊了,哎。话说……尸检真要等她儿子回来?”

    “本来没这必要,不过领导的意见还是再等等,这家目前一个亲人都没见到呢。”

    严正清点了点头,又领着苏定陆续走进三个卧室看了看:

    “里面相对好点,抽屉里箱子里的东西,还有那些不容易着的,保留得还算可以。”

    “那些东西你看过吧?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主要是负责清点。另外大体分了分类,还看不出什么名堂。”

    苏定点了点头,他又把整套房子转了个遍,仔细看了看余下的窗户,反复开合了几次。那边,严正清心领神会地检查着进户门。

    “密封得很好。”

    “这房子不怎么样,门窗什么的倒是一流。”

    “到底是省直机关的宿舍。听介绍窗户和大门都是新换的。”

    “结果……”

    苏定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不厚道,生生地把话吞了回去,半天再没有吭气。良久,他才慢吞吞地朝严正清说道:

    “老严,我……没有个正式职务,所以,也不好给你任命什么。不过,以后呢,除非领导另有安排,不然这摊子就咱俩一起负责吧,上边有什么事我来出面,具体工作你多费点心。”

    严正清依然面无表情,他听出苏定的话里有真诚和信任,同时也感觉到另有一些说不清的想法。

    “来之前领导就交代了,一切听从市局的指挥。”

    “别这么绷着……看起来比我岁数还大的样子。”

    “本来就比你大吧?你哪年的?”

    “75年的。”

    “那我们同岁啊。到底是市局领导,保养的就是好,你看起来得比我小一轮。”严正清难得地露出一脸笑容。

    “拉倒吧,都穷人家庭还保养呐?不过,我感觉你操心的事肯定比我多多了。”

    “这个倒是真的,十几岁时我妈就说我是马命,闲不下来。不过,我懂规矩,给市局工作,我就是个苦力,拿主意的事别找我啊。”

    “呃。”苏定怔了怔,随即便哈哈一笑:

    “好说,好说。”

    “没人了……你也别想太多,这个案件轮不到你来露脸,也用不着你来挡枪——局长是专案组组长,我是副组长。不过,一线的事情你来张罗,人手由你来挑——全市范围内!”

    苏定暗暗吸了一口凉气,这样规格的办案组,他从参加工作至今也就是见过五六次。以往要么没有参与,要么纯粹是龙套。冷不丁地被委以重任,心里自然是五味杂陈。最后,还是蹊跷的感觉占了上风。他顾不上其他,鼓着勇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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