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相遇(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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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同翁瞟了他一眼,心中甚不是滋味。

    这个孙造书,就见到棺材也未必会落泪,要他把本事传给马贤亮他是考虑再三之后还要再三考虑,但下意识里却又指望着马贤亮能承继自己的技术。他有时对苏同翁在言语上不怎么客气,但对马贤亮却依有偏心。

    苏同翁现在虽有逼宫的意思,但大可不去理会,不把马贤亮的为人看透他孙造书的本事绝不会外传,因此只是默不作声的接过苏同翁的手帕在自己脸上乱抹了一气。

    苏同翁见孙造书不说话,嘿的笑了一嗓子说道:“造书,你感觉已经不碍事了罢?”。

    潜台词是“说不定会有隐患哟!”。

    他却不知道,由于受高能射线辐射,日子一久,他肌肤的再生机能受到干扰,这好比是橡胶老化一般,破开的血管要花费比普通身体更多的时间才能愈合。苏同翁用冷水帮他冷敷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凝固了破患处的血块,堵住破损的漏洞,想彻底的治好这点平常人眼中的小伤,没十天半个月是不行的。

    后世有人称这现象为放射综合症,孙造书当日受放射性元素辐射后,身体状况便一直不佳,能挺到现在这久也算他命大。

    苏同翁对他的身体状况一向关注,早有让马贤亮接他技术的打算,只是怕自己逼宫过紧会导致孙造书气愤下反目这才忍着。

    孙造书冷笑道:“碍不碍事都没什么好说的,人么,总有那一天,我还怕死么?”,言毕蹲下去哗啦哗啦的洗手帕。

    苏同翁也只是想提醒他一下,叫他不要把本事带到棺材里去就行,孙造书当下既没那个意思自不好强逼。

    待他洗完手帕后自己也蹲在水边沾水洗了洗脸,又招呼马贤亮清洗身上的血污。

    马贤亮大腿上让航空机枪子弹剜去一块肉,侥幸没打断重要的血管,走路并无大碍,只是痛得很。

    他怕用生水清洗伤口会感染,因此对苏同翁道:“舅舅,我还是不洗了,回到学校请校医看一看。”,孙造书也帮着他说话道:“对对,免得感染,小伤变成大伤可得不偿失。”。

    他们从苏同翁家里跑出城,中途几经周折费时不少,平常的身体于这长的时间里愈合鼻孔出血绰绰有余,马贤亮自己便是例子。孙造书的鼻血流了几近两个钟头还没停,这其中的原因就让人觉着不对劲。

    苏同翁说用冷水敷的方法在市井民间治疗普通鼻孔出血多有奇效,但对于孙造书怕是用处不大,不过时下无处寻医,且死马当作活马权治一治,治得住也罢,治不好只好再返回城里找高明的大夫了。

    鼻孔出血一般是用冷水敷患者前额,或者以手沾冷水轻轻拍打患者后颈。民间土法沿用多年,原理不详却着实有效果。

    苏同翁用手掏了点冷水在孙造书后颈上一阵拍打,居然真的止住了他的鼻血。

    孙造书这才放下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说道:“好家在!方才可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就这般流血流死。”。

    他苏同翁虽不懂什么科学道理,但也不是全无知识的愚夫,身边要紧的人有什么异常总能察觉的,把孙造书的鼻血止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孙造书擦脸,眼色却显得严厉,一声不吭的盯着孙造书,那意思是“你还打算把手里的技术带到地下去么?”。

    孙造书一凛,他此刻对苏同翁的意思猜了个九成,自己出状况若说一点知觉也没有那是假的,不过元素转换技术不是说传就能传的,若是不讲究原理,只把用料及组装图纸交付苏同翁让他日后照单抓药,十个转换器也能做得出来,可惜这样做由于没有理论依据,自是得不到相关权威的认可,这里的内情孙造书不止考虑过一遍。

    苏同翁一念到这些时又是想笑又是难过又是感慨。

    想笑者,笑孙造书行事太过拘谨,一副羞羞答答欲言又止的女人做派;难过者,知道他是对自己前途不好猜测时左右为难;感慨则是感孙造书一代宗师穷途末路之慨。

    世上有几个有本事的学者能落到最后难以确定传承人的地步呢?孔夫子虽死了几千年,但他的思想却有三千弟子传承于世,到今日则是遍地开花四处结果。中国再过几百年,知道孔子的依有相当民众,知道孙造书的又有几人?

    孙造书现在就想凭他的技术在大学校开课宣讲也不大可能,元素转换技术连郑泗江的口中也不主张外泄,孙造书要教,联合大学定是不准,只好私下找人承继,这情形民间或有叫做一脉单传的,指的就是师徒之间仅有两个,一个教,一个受,受的那个还要看他人品天份怎样。人品不行的话会牵累老师落骂名;没天份的话老师教的本事就丢掉了。

    马贤亮若能集二者之大成那孙造书就死也闭得上眼,只不过他如今有点倚赖马贤亮的意思,口气上不时的把马贤亮当成自己救星那样奉承,大师没了底气儿腰杆就变软,在“未来不确定传继者”的面前一门心思的讨好。

    这个么,苏同翁怕孙造书把马贤亮惯坏了反会误事,所以自己的言语上就对马贤亮有点严厉起来,不轻不重的说道:“也好,孙先生是为你好,日后可别负他。”。

    马贤亮听他这话里的意思晦暗不明,却又好似在暗示自己什么,脸上的表情不自禁的一红,嗫嚅了两下嘴巴说道:“舅舅,我哪里会负孙先生?”。

    孙造书连连摇手呵呵笑道:“小马,别听你舅舅说的,这种话只在以前谈恋爱时对女孩子说过,许多年没听了,咋一入耳到有点不自在。”。

    苏同翁也是一怔,旋即哈哈笑道:“哈哈,可不是么?老子以前的女人也他妈的天天说叫我不要负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搀扶马贤亮。

    孙造书从另一边架住马贤亮的胳肢窝,扭头去问苏同翁道:“苏老板,你以前有过老婆么?昆明这里怎么不见你家里有女人呢?”。

    苏同翁叹了口气道:“我哪里有老婆?只不过有过相好......唉,算了,这种丢人的事还是少提。”。

    喊了个号子,三个人迈开腿又往联合大学那里走去。

    走不多久,只见远处叮零当啷的跑过来几辆自行车,苏同翁大喜道:“好!租他们车坐要轻松得多。”。

    一低头,从马贤亮腋下退了出来,马贤亮却惊叫道:“咦?这不是韦阿姨的小孩么?”。

    只见那些自行车的头一辆的后座上有个小童正站在上面。

    一般人搭乘自行车多是坐着的,少有会站着,那小童因为太调了,两只脚站在后座上用手扶着前面骑车的那人肩膀在大声叫喊,后面有个女人的声音道:“喂,你站起来做什么?小心掉下去。”,另有一个男人的嗓音也在帮腔道:“是的,听你妈妈的话,快坐下去。”。

    苏同翁一听这声音,连头也不抬,向两边的地上左右一瞥,对孙、马二人低声道:“是司马介,你们就说没见过我。”,往左近的深草中一跳,连滚带爬的躲起来。

    云南植被茂盛,昆明城外高过人头的荒草遍地都是,往里一钻再多跑上几步就到别处去了,外面的人无论怎样也找不到里面的人。

    孙造书手上还抱个元素转换器,既是遇到了司马介,那这东西是不能让他看见的了,苏同翁还没跑远他便轻声叫道:“等一等,把这家伙接着。”。

    一扬手,将那金属梭子扔到草里,只听里面咚的一声,苏同翁低声叫痛道:“哎哟!痛死我了。”,便又没声了。

    来的自行车领头的是曹阿大,孙造书与他分手不及几个钟头,这时候远远的一看便也对马贤亮惊道:“小马,那头一辆的老头子认得我,这家伙是个汉奸,姓曹。”。

    马贤亮心头一凛,暗道:“别是苏先生说的那个‘南京方面’的人罢?”。

    苏同翁叮嘱他,过几日会有个姓曹的到商行与自己联系,难道这巧会在半路上遇见不成?

    脑中略一盘算,苏同翁躲起之先并不急于让孙造书一起逃,看样子是司马介并没见过孙造书,那个姓曹的是与苏同翁有默契的,即便认得孙造书也未必会当众说出来。

    不过这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马贤亮不放心时又悄声问孙造书道:“孙先生,姓曹的会不会出卖你?”。

    孙造书摇了摇头道:“我看不会,你不见你舅舅跑的时候没顾上我么?他这人心思周密得很,怕我暴露时必定会拉我一起走掉。我看他留我在你身边还是有用意的。”。

    马贤亮左思想右想也想不透苏同翁会有什么用意,反正他刚才开溜的时候只不过一副耗子见到猫的畏缩模样。

    曹阿大那边正骑着车时只听身后那小童放声大叫道:“马老师!”。

    他定睛去看,只见不远处两个人互相扶持着在赶路,右边的是个青年,那青年的一条大腿上满是鲜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想来是受伤了。左边那个穿西装的汉子不是孙造书又是谁?

    曹阿大心中吓了一跳,暗道:“妈的,别是在这里碰到苏同翁就糟了。”。

    一双眼睛又在孙、马二人周围扫了一通,见并无苏同翁的影子这才略略放下心来,向身后那童子问道:“什么马老师!”。

    那孩子指着马贤亮叫道:“是妈妈请的老师。”。

    韦芍云在后面一辆车上听自己儿子叫“马老师”,从骑车汉子的身后探出脑袋去前面寻找。

    可不是么,马贤亮就在前面不远,她暗喜道:“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老娘无论如何也要跟他拉上几句捞点好处。”。

    也放声大叫道:“小马,我是韦大姐呀!你怎么受伤了么?”。

    司马介坐在另一辆自行车上,他是个有经验的老特工,若是自己单骑一辆自行车时,前面的情况大致都会落到眼里,苏同翁窜得再快也快不过他的目光,可惜他伤重之余骑车不便,因此由着别人在前面带,他的视线有一部分被前面骑车的汉子后背给挡住,只听到韦芍云和她儿子叫马贤亮时才知道是半路上碰到熟人了。

    眼下苏同翁定死无疑,他的外甥马贤亮也是个知情者,这个青年也留不得,最好也把他干掉,不过碍于韦芍云在跟前,司马介不敢做得过头,但若让马贤亮看见自己和韦芍云在一块,这青年会不会向韦芍云透露自己的秘密呢?

    司马介这回可真是左右为难了。

    停车说话罢?怕马贤亮跟韦芍云说实话,就当下不说日后也会暗里偷偷告诉她让她提防自己。不停车又于礼仪上不合,韦芍云见怪不说,还会起疑。

    他正在伤脑筋时,马贤亮却惊道:“是韦阿姨么?这巧遇上了。”。

    吱的一声,带着韦芍云的那汉子一捏车闸将自行车停在马贤亮身边。

    韦芍云从后座上跳下来,脸上一副关切的神情问马贤亮道:“小马,腿上怎么啦?”。

    马贤亮道:“不碍大事,是叫飞机扫射时擦破点皮。”。

    曹阿大也把自行车停到马贤亮的旁边,偷偷给孙造书递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叫他小心说话,旁边有“大人物”。

    韦芍云的儿子从车上跳下来去看马贤亮的伤处,一边叽叽喳喳的叫道:“马老师,你的腿痛不痛?”。

    马贤亮答道:“好痛哦,所以以后要乖乖的躲飞机哟!”。

    一抬眼,见司马介从一旁现身,两个人目光相对,司马介嘿嘿笑道:“马经理,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了。”。

    曹阿大故意“哦”了一声,说道:“马经理?就是利通商行的马经理么?我老汉是久闻你的大名,以后有机会还要登门拜访一下的。”。

    马贤亮冲司马介略略点了点头说道:“司马先生,久没见啦,你好么?”。

    司马介呵呵笑道:“我还好,这位是......”,一指孙造书。

    孙造书用手轻轻捏了捏马贤亮的后背,马贤亮旋即答道:“是刘先生,他打算在昆明找事做,我想向舅舅推荐他去利通上班。”。

    司马介与孙造书只是在他夜探苏府的当晚遭遇过,但当时天黑,又下着大雨,孙造书的长相他并没有看清,而且曹阿大等人围住苏家再进去一通热闹,孙造书这个人现在不死也应该已经捏在自己人手上了。

    司马介并不疑心“刘先生”就是他要找的孙造书,因这位“刘先生”日后也算是利通的店员,自己在某种程度上算他半个老板,所以司马介也不对“刘先生”过份客气,只略点了点头对马贤亮道:“见到你舅舅替我向他问候,这两天我有些事忙,顾不上去见他了。”。

    韦芍云对司马介道:“司马,可不可以帮小马带进城里找医生整治一下?”。

    马贤亮连忙推辞道:“不了,韦阿姨,我才从城里跑出来,预备回学校请校医看的。”。

    司马介却道:“校医许是有本事诊断,但我听说联合大学物质匮乏,你腿上的伤说不好没药品包扎,我看还是回到城里找私人诊所较为妥当。”。

    韦芍云也帮着他说道:“是呀是呀,我认得个退下的老军医,他那里有门路弄到西药,你跟我走,他连诊金也不会要你的。”。

    马贤亮还想推辞,孙造书脑中忽的一亮。

    苏同翁扔下自己两个先跑,搞不好就是猜到司马介会带马贤亮返城。如今面前这票人马连苏同翁也敢动,说不定会牵连到马贤亮也性命不保。跑的人若是他孙造书,留下苏同翁和马贤亮两个准死无疑,但自己在的话,这帮人也许不会动马贤亮。司马介早在打自己的主意,自己贴着马贤亮也许是他的一道护身符。只有留着马贤亮,姓曹的老者才能与苏同翁继续联系,继而搞倒司马介。

    看来这一回苏同翁是动了杀机了,说不得自己的身份在什么时候还要恰当的暴露一下。

    他现在掌握的技术是生不逢时,适临乱世,宣扬不可,保存亦难,一个不慎带进棺材里了,那他穷毕生心血搞出来的作品就好似在世上吹的一个肥皂泡,说没了就没了。

    苏同翁在买卖人中算是个通情达理的聪明人,将己比彼,买卖人赚饱了钞票虽说带不进棺材,但活着的时候却凭着许多的钞票在人前显威露脸,自己又不追求什么万世千载,一世威风也就足够了。学者却不同,一项课题穷毕生精力熬白了头发才得成功,也不好说弄成了便又付之一炬,皆是无一例外的想要往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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